傳統文化成“流量密碼” 宋代美學緣何歷久不衰
                發布時間:2022-06-27 16:48:21 文章來源:文匯報

                原以為咖啡才能拉花,其實早在千年前的中國,茶上已能繪丹青;低飽和、素雅的衣飾配色,一洗人們對絢麗宮廷風古裝的審美疲勞;“九市官街新筑成,青裙販婦步盈盈”的女經商圖景更是體現了宋代商業文明……由劉亦菲、陳曉主演的電視劇《夢華錄》熱度一路攀升;而多部聚焦宋史文化藝術的圖書年來持續上漲熱銷,宋朝美學幾乎成為出版領域的“流量密碼”。

                宋,如今已不再只是朝代名稱,而是演變成了藝術文化史中獨特的美學符號。“隨著傳統文化復興,宋朝的器物、文化、審美等成就愈發受認可,風雅的宋文化契合了時代精神需求,人們需要將小日子過得更優雅一點。”正在追劇的歷史學家吳鉤,曾寫下《宋潮》《宋:現代的拂曉時辰》《風雅宋:看得見的大宋文明》《知宋》《宋仁宗》等系列著作,他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,無論是點茶、插花、宋瓷、服飾的清雅宋式審美,還是繁華街巷的市井火氣與現代氣息,宋代文明在各方面達到史上一大高峰。

                記者從出版方獲悉,“吳鉤說宋”系列累計發行40萬冊,最新《宋潮》出版一個月后即加印。這一大雅與大俗兼備的迷人時代,成為作家學者取之不盡的靈感寶庫,年來宋文化普及著作多達百余種,《宋:風雅美學的十個側面》《大宋夢華:宋朝人的城市生活》《風雅大宋》《宋韻文化簡讀》《宋宴》《宋朝的腔調》《夢里不知身是客:宋朝詞人的詩酒年華》等圖書從起居飲食、詩詞歌賦、宋瓷名物、建筑服飾等角度展現宋人生活圖景,引發了讀者對宋朝美學孜孜不倦的“考古”熱情。

                從宋瓷到宋詞,內斂極簡美學映照豐富精神世界

                《夢華錄》劇名來自描述北宋末期都城汴京風土人情的名作《東京夢華錄》。年來,以《知否知否,應是綠肥紅瘦》《大宋宮詞》《清樂》等為代表的一批宋朝題材電視劇,豐富了古裝劇類型,也勾勒出一幅千年前的宋人畫卷。大至典雅的宮殿樓宇,小到清新脫俗的香爐團扇,美不勝收的大宋之美經久不衰。

                其中,宋瓷與宋詞尤其體現了雅致的極簡美學?!端危猴L雅美學的十個側面》從國勢、理學、書法、宋畫、宋詞、宋瓷、名物、茶事、雅集等十個側面,以文化和審美為經緯,立體呈現宋人豐富的精神世界。宋朝是中國陶瓷史上黃金時期,全國各地都有窯場。宋瓷,即是因極簡而極美的化身。原臺北故宮博物院研究院廖寶秀從大道至簡的內斂美學,解語更深層次的宋人精神文化映照。“雨過天青云破出,這般顏色做將來”——宋朝工匠逾越了傳統五色的界限,在浩渺云的滄海山河中,找尋到更為本源的色彩。由此,宋人掌握了樸與拙、素與雅的融合,用特有的簡潔造型和淡雅清新,詮釋著對自然生靈的敏銳感悟。

                宋代士人則展現出“文以載道”“先天下之憂而憂,后天下之樂而樂”的氣魄與人格,他們看重內在自我的實現,兼具書法、繪畫、詩詞等修養,呈現出文雅、灑脫、有趣的人生。從“無可奈何花落去”的惆悵、“明月夜,短松岡”的哀傷,到“一蓑雨任生”的曠達、“金戈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”的澎湃,很多流傳千古的宋詞,無不體現出個人心境與胸懷。

                北京師范大學教授康震以《都市燕樂中的宋詞》為題談到,宋詞的來源是音樂,宋詞的傳播依靠演唱,是以表演、音樂與文學于一體的,悅耳、悅心、悅目的一種新的詩歌藝術形式。“與唐詩相比,宋詩的境界別有洞天。它的語言更通俗,情感更細膩,寫的生活更加貼普通人,尤其是寫愛情、寫離別,幾句話一下子就寫到我們心里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烹茶點湯里的火氣息,是對市井生活的深情致敬

                宋代文人士大夫追求隱逸生活,由此興起雅致的生活美學,并在民間迅速流行。南宋吳自牧在《夢粱錄》中有載:“燒香點茶,掛畫插花,四般閑事,不宜累家”,點出宋人多感官品味閑適日常的慢節奏,體現了對凡市井生活的熱愛與致敬。

                比如,每當盛夏時節,北宋東京、南宋杭州的街頭,擺滿了叫賣解暑冷飲的小攤,供走過路過的顧客喝上一碗解渴。多部書中談到,宋朝冷飲品種很多,楊梅渴水、荔枝漿水、冰雪甘草湯、生淹水木瓜、紫蘇飲、梅花酒、姜蜜水等,都被稱為“涼水”。“宋朝還有流行的飲料,是用甘草、陳皮等藥材煮出來的,類似于廣東涼茶。”吳鉤介紹,張擇端《清明上河圖》畫了許多路邊攤,有些打出廣告牌寫著“飲子”“香飲子”字樣,賣的就是這種飲料。宋朝人喝湯品,慣用茉莉花、桂花、香橙、烏梅、蓮子等花果制作,先將花果鹽腌,曬干,烘焙,碾成細粉,后裝入器皿儲存,招待客人時,再取出若干,沖泡成飲料,叫做“點湯”。

                茶,則是宋朝雅士的靈魂伴侶,他們以茶會友,以茶入畫,孕育出清曠閑雅的文人氣質。光是“點茶”,就對茶末質量、水質、火候、茶具極為講究——烹茶的水以“山泉之清潔者”為上佳,“井水之常汲者”為“可用”;茶葉以白茶為頂級茶品;茶末研磨得越細越好,點茶時茶末才能“入湯輕泛”,發泡充分;火候也極重要,“候湯最難,未熟則末浮,過熟則茶沉”,以水剛過二沸為恰到好處;盛茶的茶盞以建盞為宜;點出來的茶湯色澤要純白,茶沫亦以鮮白為佳。這些細節無不體現出“中國式的寶藏生活”,通過撫琴、調香、賞花、烹茶等化入民俗,為后人貢獻了一系列雅致范式。

                在學界看來,宋代的文人底色,不僅在于雅致文化融入生活的態度,也體現了對女群體的尊重。比如,《夢華錄》女主趙盼兒是茶坊女掌柜,朋友孫三娘做果子蜜餞生意,女經商在宋朝可謂相當常見。吳鉤舉例談到,莊綽《雞肋編》記錄開茶坊的少婦:“嘗泊舟嚴州城下,有茶肆婦人少艾,鮮衣靚妝,銀釵簪花,其門戶金漆雅潔,……旁與人笑語,不為羞。”臨安名小吃“宋五嫂魚羹”創始人也是女,原本是“汴京酒家婦,善作魚羹”,宋室南渡后,南下“僑寓蘇堤”,因手藝好,“人競市之,遂成富媼”。宋朝政府還設有專管征收商稅的稅務官,叫做“欄頭”,由于男“欄頭”對女收稅多有不便,還出現了“女欄頭”,令人一窺當時商業文明之發達。(記者 許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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